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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里的鹤鸣鹿影
来源:中国绿色时报 发布时间:2021-09-14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来这里,应该在秋天。菊花黄了,芦花白了,丹顶鹤的尾羽,黑得发青。

芦荻萧萧秋水凉。就像有一只手轻挽长风,那细长的芦苇身体弯曲却绝对不会倒下去。走过棕红的水杉林,远处是落叶缤纷的杨树林,树影下,高高的狼尾草一棵棵矮下去,露出一群麋鹿渐渐瘦削的脸庞,那麋鹿的脸似马非马,蹄似牛非牛,角似鹿非鹿,尾巴似驴非驴。

无论如何,这是一片充满魅惑的土地,隐藏着无限秘密。许多年,在大海边生活,我一直记得这滩涂上的四季春秋。3月里,赶在暖暖的地气升腾之前,那一棵棵新鲜的芦笋在一夜之间就都冒出来了。小路蜿蜒,日丽风和,一支芦笛,吹响了幽幽小径,吹响了整个滩涂。而夏天,满眼盛开的向日葵,那金黄喷洒的颜色,几乎要将整个滩涂覆盖。

潮落潮起。大海的潮沫一波一波地涌上来,掩埋了滩涂上密匝的脚印,也遮掩了赶海人额头上的汗水。黄昏来临,背着一天的收获,赶海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大海,离开了滩涂。茂密的芦苇深处,猛然飞起一两只巨大的野鸟,可能是一只苍鹭,也可能是一只灰鹤,当然偶尔也会窜过一只牙獐或者野兔,但大伙儿绝不会去伤害它们。连绵数百公里的盐城沿海滩涂分布着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,一个是丹顶鹤,一个是麋鹿,所以人们习惯将这里称作“鹤鹿故乡”。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知道,这片滩涂上有上百种鸟类和野生动物,每一只都可能是国家级的保护动物。

多么安静!我感叹这鹤鸣鹿影,也感叹这滩涂上迷人的秋天。日渐紧凑的秋风轻轻吹来,那流水就在风声里变凉,变暗。走在滩涂,这片土地上有许多美丽动人的故事,而那个丹顶鹤女孩的故事最难让人忘怀。那首名叫《一个真实的故事》的歌从此也就成了这片土地上最熟悉、最温情的旋律。在这座城市,每天早晨,打开电视,首先是那翩翩飞舞的鹤;拨通电话,首先是那首悠悠的歌。当年,为了寻找一只受伤的丹顶鹤,那个女孩陷入滩涂上的沼泽再没有回来,今天,在她曾经走过的滩涂,宽阔的观鹤台前,在鹤场姐妹们的指引下,一只只丹顶鹤正在秋天明亮的阳光下翩翩起舞,引颈欢鸣。

从春到夏,从秋到冬,和丹顶鹤一起飞舞的还有被称作东方活化石的东方白鹳。环太平洋西海岸,在盐城沿海580公里漫长的海岸线上,一群东方白鹳正从一棵树上飞起,追逐着远方那一片盐蒿草的火焰,追逐那海边风车转动的金色阳光,追逐着那一座座小山一样白色的盐廪。它们向高处飞,向远处飞,向草木树林最茂密的地方飞。翅膀掠过一片丰沛的水泽,古老的东方白鹳,它们就这样缓缓降落在一座碑林一侧。碑的正面,刻着从英国归来的39头麋鹿的名字,背面,则是一个并不久远的年代:1986。时光经年,麋鹿和日月同生。从1986年夏天到今年秋天,一代一代传播承接,当初那39头麋鹿繁衍的种群已经超过了3000多头,广袤的滩涂,火红的盐蒿草丛中奔跑的所有麋鹿都是当初那39头麋鹿的后裔。和那些草木飞禽一样,它们也是滩涂的孩子、大地的孩子。

一只只麋鹿在滩涂上奔跑,一只只仙鹤在蓝天下高飞。秋凉水薄的万顷滩涂,风韵迷人的鹤鸣鹿影,在它们的身后,那盐晶剔透的海盐博物馆和古老的盐镇水街,我将它们看作是美丽仙鹤的两只翅膀,翅膀下的两条道路,一条叫鹿鸣,一条叫鹤翔…… (姜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