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 > 文化 > 文化大观
诗性的自然文学
来源:中国自然资源报 发布时间:2021-01-14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 

自然文学的主题很明确,就是写自然,写人与自然的关系。

首先要明确何谓自然?狭义的大自然是指与人类社会相区别的物质世界,是自然科学研究的无机界和有机界。无疑,自然文学面对的是广义的大自然,是包括人类社会在内的整个客观物质世界。

此物质世界是以自然的方式存在和变化着的——如今,这一规律已经被打破,人类社会与大自然的平衡,正面临着科技迅猛发展的挑战。人和人的意识,是自然界发展的最高产物。

大自然的物质世界具有系统性、复杂性和多样性,它包括人类已知的和未知的物质世界。《百科知识》还告诉我们,大自然包括了三大类生物:植物、动物、细菌和真菌。同时,大自然也是一个包含各种生态系统的地方。人在大自然中进化繁衍,生存劳作,又有了人与自然的关系。自然文学就是叙写这种关系。

当下自然文学的创作在两个方面可谓正逢其时:一是大自然的方方面面,在人类多少年无度掠夺之后,需要修复;二是国家对生态环境的认识和治理力度,前所未有。

让自然文学回归文学本原是我们的使命

这是一个可以期望的年代。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,永远面对着两个问题:写什么和怎样写。而怎样写是更重要的。尤其是面对自然,面对一棵树、一根草、一汪水,面对它的神圣、细腻和独特,自然文学的诗性写作应运而生。

所谓应运而生,并不是人人可以得而为之,它需要追问:为什么中华文化始于《诗经》?诗性的民族文化以及民族心理,使孔子告诫他的学生“不学诗,无以言”。

屠格涅夫告诉我们:诗人和作家的写作过程,是一个加工我们语言的过程。听到这句话而无动于衷的人,他是不配称为诗人和作家的人。

中国文字是在世界文明古国中,唯一不曾中断、流传至今、让我们得以享用的文字。倘若把若干文字、若干语言随意堆砌,它是诗吗?它是自然文学吗?显然不是。我们的每一次写作,对于一个有天赋的、认真的写作者而言,从文字的选择、语言的组成,到成为作品,不都在整理我们的语言吗?问题是,我们有没有自觉地想到这一点,或者有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一使命。

让自然文学回归自然文学的本原:朴实而又富于诗性的美文。这是我们的使命,也是面对大地、山川、草木、鸟虫等大自然的万类万物时,我们所取的某种立场:那都是我们的至爱亲朋!于是,我们自己先被感动,然后采撷文字,组成语句,成为诗性写作的典范。

自然文学写作者应热爱自己的民族

一个不朽的真理是:作家要热爱自己民族,当然也包括自己民族的语言。

在我看来,自然文学写作者更应如此。《诗经》里有多少篇幅是直接面对自然的比兴、咏叹!而《老子》更是明言: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”更有兴味的是老子反复写水。我们挂在嘴边却不明其深意的,大约就是“上善若水”了。除了先秦诸子之外,还有屈原、陶渊明等等。那些一咏三叹的诗词章句,都是在推敲整理中国的语言。我们得而享之,知其来之不易乎?一个可以回避却不应回避的问题是:以上宝典我们读过多少?懂得多少?我们面对的语言现状是令人担忧的。

当下所处的“文化繁荣”时代,在良莠并存的文化现象中,自然文学作家更应具有独立之人格及社会责任感,应更加努力整理、加工我们的语言,同时做到天然去雕饰,从而成为诗性写作的人。

保护方言就是保护一个族群,或者是同一族群中的语言多样化

前不久,第八届全国里下河文学流派研讨会在江苏泰州举行。“里下河”这一独特的地理范畴及其所发生的文学现象给我的启发是:在一个特定的区域所生成的诗人、作家,以及他们的文字,必定受当地历史文化及地理环境的影响。里下河所属泰州的河流水质,90%为三类水,这些河流对于它所滋养的土地、水中的生物都是宝贵的资源。因此,从泰州自然资源良好的保护状况看,里下河在生态文学方面将大有可为。

由此想起,乡土文学是中国自然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乡风民俗、野田小径、海滨河口,从来都是五谷杂粮产出之地,也是方言的生成之地。我们要推广普通话,同时又要保护方言。在更大的范围内,保护方言就是保护一个族群,或者是同一族群中的语言多样化。

说到方言,我的家乡上海崇明岛之前属于江苏南通,我们说的方言和南通的方言均属于苏州北部的古汉语。我从小在乡人中听到的、后来自己学会的方言,其中有不少是文言文,我受到的古汉语的熏陶,自此而始。

怎么治理和修复污染的土地,是自然文学写作者要面临的一大主题

在自然文学作家的心目中,关于水土的问题,是一个永远应该警醒的问题。那流水是我们的血液,那土地是我们的立足之地。

保护土地,实质就是保护土壤层,也称耕作层,中国农耕文明赖以传承者也。我们的土地还面临土壤污染的问题。据不完全统计,全国土壤总的超标率为16.1%。因此,怎么治理和修复这些污染的土地,是自然文学写作者要面临的一大主题,也是一大挑战。

也就是说,我们不仅要面对绿水青山,还要面对土壤污染。我本人也会更多地关注土地,关注地球的皮肤——土壤污染问题。

因为自然的神圣,就有了自然文学的神圣性,就有了对自然文学作家心性的要求:朴实的,诗性的,胸怀荒野和小草的,而不是目光短浅的追名逐利者。

想起了英国古典诗人丁尼生的一首短诗:“假如我从墙缝里拾起一根小草,托在我的手上,我从叶到根理解了它的一切,我就知道何为上帝?何为人?”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大自然中,就连我们做过的、还来不及做的梦,也都发生在自然中,飘逝于自然中。但我们永远读不完自然,如利希滕贝格所言:“我们在自然界看见的不是字,而是字的开头字母,当我们随后想读时,却发现,新的文字又不过是另外的开头字母。”

自然就是那么美妙神圣、变幻莫测,倘若我们没有深入宽广的洞察,没有超乎寻常的想象,没有诗性的表述,怎么能去叙写大地荒野、浩渺星空、山水草木、翎毛鸣虫?

最后我想说,所有这一切发生之源是爱,是感恩。想起了我在《地球传》中写过的一句话:我们各有一个生身母亲,我们共有一个地球母亲。 (徐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