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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青松:生态文学从生态问题中来,到人的灵魂里去
来源: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发布时间:2020-11-17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这些年,生态文学发展势头很猛,相关题材也很多,许多人都来对生态文学进行定义、命名、概括、归纳和阐述,他们各有各的主张和论述。生态文学并非行业意义上的文学。按我的理解,生态文学是以自觉的生态意识,反映人与自然关系的文学,强调人的责任、担当和使命。生态文学关注的不是自然本身,也不是自然背景中的人,而是人与自然的关系。

生态文学是关于人与自然、人与万物的关系学

生态文学与自然文学几乎就是同义词,但不能说自然文学就是生态文学。生态文学的产生大约在1866年之后,它是一种现代意义上的文学。而自然文学更久远一些,是一种把自然作为书写对象的作品。生态文学与自然文学一个很重要的区别,就是看作品中是否具有自觉的生态意识。唐代的诗僧寒山是中国的自然文学有代表性的人物。“人问寒山道,寒山路不通。夏天冰未释,日出雾朦胧。”多美的意境啊,但诗句中对自然的描绘应该归于自然文学,而不是生态文学,因为里面没有生态自觉。

如果说“文学就是人学”,那么生态文学是关于人与自然、人与万物的关系学,所以生态文学所描述的不只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是怎样的,更重要的是反映人与自然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,蕴含了一定前瞻性和美学的内容。生态文学是追求美的文学,这种美是人和自然共生、共融的关系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屠格涅夫和普里什文的作品还不能算是生态文学,只能说是描绘自然的文学。因为在他们的作品中,人还是处在中心的位置,大自然不过是背景。

生态文学是随着生态问题不断出现而产生的一个文学门类,带有强烈的忧患意识,甚至具有唤起人类警醒的意味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在生态问题日益严峻,甚至危及人的生存的背景下,中国涌现出了一批生态文学作品,状如井喷:徐刚的《伐木者,醒来》、沙青的《倾斜的北京城》、陈桂棣的《淮河的警告》、郭雪波的《沙狐》、乌热尔图的《七叉犄角公鹿》、姜戎的《狼图腾》等。

如今,绿色发展成为了时代的主题。何谓绿色发展?绿色发展就是以效率、和谐、可持续为目标的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方式。绿色发展对任性的、蛮横的发展说不,对掠夺性的、以牺牲生态为代价的发展说不。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,国家先后实施了退耕还林工程、天然林保护工程、三北防护林工程、湿地保护工程、蓝天保卫工程、江河治理工程、以及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等重大项目,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生态状况。

“文脉与国脉相牵,文运与国运相连”。回眸和梳理新时代文学创作情况,我们欣喜地看到,此间,生态文学日渐成为一种独特的文学现象,创作愈加活跃和兴盛,产生了一批有影响的作品和代表性的作家,如:梁衡《树梢上的中国》、何建明《那山,那水》、韩少功《山南水北》、徐刚《大森林》《守望家园》《地球传》、李青松《穿山甲》《把自然还给自然》《塞罕坝时间》、刘醒龙《上上长江》、阿来《三只虫草》、李娟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、李成才《影响世界的中国植物》、王樵夫《纵马草原》、李乐明《这般花花草草有人恋》、舒志刚《野马风云》等。他们分别从不同的角度,记录了这个绿色发展的时代,呈现了人与自然一种新的关系,生动诠释了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生态文明理念。

生态文学不把人类的利益作为价值判断的终极尺度

生态文学所持的生态整体观——大地完整性——即不把人类作为自然界的中心,不把人类的利益作为价值判断的终极尺度,这并不意味生态文学蔑视或反人类。恰恰相反,生态的整体利益是人类的根本利益和最高价值。人类只有放弃或者矫正一些糟糕的行为,不把自己作为自然的主宰,才有可能逐渐远离生态危机。

生态文学主张,人应当过一种从容不迫的生活,同时去感受生命的教诲,在简约中体味生活的意义。生态文学与穷奢极欲逆向而驰,它从生态问题中来,到人的灵魂里去。人与自然的关系不是抗争与征服,而是一种融入与回归,应该尊重自然,顺应自然,保护自然。——这是人,之所以为人的使命和责任。文学,是人学。而生态文学,则是生命万物之关系学。

生态文学不图热闹,远离喧嚣,也无意追逐物质层面的繁盛,它注重的是生命内在的丰沛和高贵。生态文学提醒我们,永远不要为了目的而忘了初衷,要适当慢下来,稳下来,要时常回头看看来处,要时常想想我们为什么出发。虽然生态文学不能直接改变生态状况,但改变人们的思维和观念,甚至改变人们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则是完全可能的。

近些年,生态文学之所以呈现蓬勃的生长态势,与主流媒体和相关刊物及网站的助推密不可分。《人民日报》“大地”副刊、《光明日报》“光明文化周末”作品版、《文艺报》副刊、《中国环境报》副刊、“学习强国”、“中国作家网”,以及《人民文学》《中国作家》《北京文学》《大地文学》《中国校园文学》《广西文学》《绿叶》《黄河》《草原》《散文百家》《北极光》《百柳》《牡丹》等刊物,不吝版面倾力推出“生态文学”主题的作品,为繁荣生态文学创作起到了强力助推作用。需要特别提及的是《人民文学》杂志社在2019年岁末,专门编辑了一本“生态文学增刊”,汇集了刘醒龙、阿来、王必胜、冯艺、黄国辉、俞胜、牛余和、沈念、马淑敏等30余位作家的生态文学作品。如今,关注生态文学的作家越来越多,如陆梅、杨海蒂、周晓枫、鹤蜚、吴颖丽、刘慧娟、冻凤秋、刘慧春、叶浅韵、贾志红、杨瑛、杨亚丽、哈森高娃等均有特色鲜明的生态散文作品,经常见诸于报刊或微信公号。

同生态文学创作相比,生态文学理论研究和翻译评介更为绚丽多姿。首都经贸大学、北京林业大学、苏州大学、山东大学、兰州交通大学等高校的专家学者对生态文学的研究,取得丰硕成果。程虹、施战军、李炳银、鲁枢元、李朝全、丁晓原、胡颖峰、程相占、刘青汉、朱明东、刘秀娟、王丽梅等或有专著,或有撰述。特别是程虹女士,长期从事美国生态文学的研究和翻译工作,美国生态文学经典名作《醒来的森林》《低吟的荒野》《遥远的房屋》《心灵的慰藉》都是她翻译并介绍到中国来的。她还获得了首届呀诺达生态文学奖。

还有一些学术和理论研究刊物对生态文学研究也给予了特别关注。如:《中国当代文学研究》《当代作家评论》《鄱阳湖学刊》《东吴学术》《环境教育》《创作评谭》等等。各地以生态文学为主题的文学活动异常活跃。深圳市大鹏区、山西省沁源县、浙江省常山县专门建立了生态文学创作基地,组织作家采风创作。广东观音山原本不是什么名山,可是,近年来,通过与《人民文学》杂志社合作,不断推出一期又一期生态文学创作活动,而逐渐闻名遐迩。“生态文学”已经成为观音山的一张文化名片。 (祝春蕾 整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