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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河的面孔
来源:中国自然资源报 发布时间:2020-06-19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 

从西安出发,穿过延安,到达榆林市的府谷县,我们站在了黄河陕西段的顶端,也就是陕西沿黄公路的北起点。远望苍茫而来的蜷曲白练,如云端飞下的一条飘带,带着雪域高原未消的冰寒雪气;又如一条游龙钻进山谷,俯瞰激流,让人不由得思绪万千、豪情满怀。

黄河,《水经注》称“上河”,《尚书》名“九河”,《史记》曰“大河”,《汉书·西域传》中则命为“中国河”。这条流经青海、甘肃仍然保持本色的河流,到黄土高原便改了容貌,由青蓝或银灰变成了浑黄,并一直东流到海。

面对梁峁纵横的黄土高原,在河套逛了大半圈的黄河,不得不踽踽独行,仿佛要找到“出路”就必须迎难而上。这一路太难行进,但黄河还是执着向前。它像一把钢刀直插黄土高原,又像一头雄狮疯狂地撞向群山,浪花飞溅,粉身碎骨,但一浪又一浪的波涛依旧卷土重来、披荆斩棘,硬是在崇山峻岭中闯出一条通向大海的路径:这一段,便是黄河最长的峡谷河段,便是分隔了陕西、山西的晋陕大峡谷。

车,沿着黄河奔腾的方向前进,我的思绪也跟着风赛跑。黄河一入陕,便与身旁的山峦展开了“厮杀”,不过,这场战争以黄河的落败而结束——它在府谷县拐了一个大弯南下了。但阻挡其行程的山峁也付出了惨重代价,形成令人叹为观止的皇甫丹霞地貌奇观。

和所有人一样,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一望无际的丹霞地貌时,同样被惊艳了。那光怪陆离的红白砂石山体,顺着公路绵亘十多公里,如彩虹,似赤练,如削如劈,或凸或凹,既如高塔耸立,又似飞鹰展翅……这一特别的地貌结构地质学上叫砒砂岩,形成于2.5亿年前的古生代时期。五彩的砒砂岩给单调的黄土高原注入了一抹亮色,因其呈现为粉红色、紫色、灰白色、灰绿色,所以当地人美其名曰“五花肉”。

“五花肉”好看,但大路另一边的黄河,却不屑一顾地继续自己的征程。历史上,这里曾是边关要塞、兵家争夺之地。金戈铁马去,马革裹尸还,黄河见证过太多血泪。虽然历史上的兵戎交战已灰飞烟灭,但长城墩台、府州古城却记录下那战火纷飞的故事。而黄河途经这里的时候,那浑黄翻滚的河水,仿佛透着苍凉,却也更加坚定有力。

出了府谷,便入神木,地界的差别并未影响黄河的步履。沿黄公路跑到了山上,黄河藏身谷底。二郎山、天台山、凤凰山,山山有风景;高家堡、杨家城、西津寺,则像一枚枚历史遗珠,散落在黄河岸边。那些被大自然刀工神斧雕刻的山峁,被黄河之水抚弄出的碛滩和水痕,都如一道道历史谜题,令人陷入沉思。来去匆匆,我无法一一探访,但那雕刻在黄土崖上的窑洞,那裹着白头巾孤独站在黄土地里庄稼汉,还有那白云一样悠扬的信天游,依然久久萦绕在我心头。

出佳县,经吴堡、绥德、清涧,过延川再到宜川,两岸山势越来越险,也越来越狭窄。黄河的情绪再难平静,就连前行的脚步也变得紊乱了。那湍急的水流,如浩荡的队伍突然全速奔腾,那一种气象万千,彰显了黄河的个性,诉说着黄河的伟岸。终于一路奔至壶口,巨大的浪涛声震天宇,如同山崩地裂、气势雄浑,任何赞叹之词,都显得微弱而渺小。

鲤鱼跃龙门,赤河三里。经过千辛万苦,黄河终于在韩城龙门走出了晋陕大峡谷。七百多公里的行程,六百多米的落差,让没了束缚的黄河之水,从三四百米宽一下扩展到八九公里,甚至更为宽广。河面的豁然开阔,也让水流趋于平缓,突然温柔得如同一位少女。也许这一路太累了,她需要好好舒缓一下。沿岸,那万亩荷塘、千亩芦苇,还有波光粼粼的鱼塘,以及来往不绝的水鸟,让人如痴如醉。

穿越晋陕峡谷,人们看清了黄河的真实面孔。那是一张饱经沧桑、意志坚决,既热情豪放又温婉可亲的脸。

透过这张脸,我看到了整个华夏。 (秦延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