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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猎之害,食野味之忧:由抗击新冠肺炎对人类“野味遗风”的反思
来源:科普时报 发布时间:2020-03-17 [打印本页] [关闭窗口]

新冠肺炎疫情发生以来,对滥食野生动物的突出问题以及对公共卫生安全构成的巨大隐患,引起了社会各界广泛关注。2020年2月24日,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了《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、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、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》,这对有效防范重大公共卫生风险,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,保障生物的多样性,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发展,意义重大。

从远古开始,人类就与野味结下了深厚的渊源。原始社会是人类“茹毛饮血”的野蛮时代,那时人类的食物主要来自野生动物和可食用的植物。随着人类进入了新石器时代,种植五谷、家养六畜逐渐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,但狩猎和食野味的遗风却沿袭下来。

野味来源于打猎,最初称作“田猎”,其意思是指为田除害,保护农作物不受禽兽的糟蹋,也写作“畋猎”或者“佃猎”。古人重视打猎,历朝皇上也常常带头狩猎。周代时,设立四时田猎制度,称为春搜、夏苗、秋狝、冬狩。田猎有三个目的,一是提供野味,满足对肉食的需求;二是供给宗庙祭祀;三是进行军事或技能方面的训练。

实际上,古人对滥捕滥杀野生动物是限制的。周代的田猎制度提出田猎要有一定的礼规,规定不捕幼兽,不采鸟卵,不杀有孕之兽,不伤害小兽,不破坏鸟巢。另外,围猎捕杀要围而不合,留有余地,不能一网打尽,斩草除根。这些礼法对于保护野生动物资源,维持生态平衡是有积极意义的。

古代民间捕猎有时是不得已而为之。一些偏僻的山区,野兽出没,伤人事件时有发生;有的地方野猪成群结队,破坏庄稼,造成当地村民生活没有了保障,只好组织猎人进行捕杀。但捕获野兽野禽,并非易事,还会面临很多险境,一些人为此受伤送命。

记得老人们曾经提到过的一件捕猎的惨事:参与狩猎的一个农民追捕一头受伤的野猪,结果与猎狗一起被野猪挑下百丈悬崖,野猪也因惯性太大摔了下去,人、狗和野猪均送了命,现场很惨烈。

为避免危险又有所收获,猎人们想了很多办法。比如,民国以前,湘西的“打虎匠”曾用“蒙汗药”。著名作家沈从文的作品中谈到上世纪30年代湘西:“山中出虎豹,大白天可听到虎吼。”因湘西山高林密,老虎时不时出来伤人吃家畜,因此有专门的“打虎匠”来对付老虎。打虎匠正面对付老虎难以胜算,于是他们先把羊带到山上,往羊肚子里灌上“蒙汗药”,然后埋伏在四周。老虎抓吃了被灌“蒙汗药”的羊后晕晕乎乎,甚至被蒙倒,虎匠们就举起长叉把老虎叉住。

捕获野禽,除了弓箭和网外,还有妙招,比如驯化雌性野鸡来引诱雄性野鸡。春季发情期时,猎人来到野鸡出没的地方,放出雌性野鸡,雄鸡便寻飞过来,当公鸡进入猎人的射击范围,雌性野鸡突然往猎人方向跑,雄野鸡追逐时,猎人的鸟铳响了,上百粒铁砂使雄野鸡难逃厄运。

获取猎物是为了上餐桌。在古代的餐桌上,大型野生动物的部位如熊掌、猴脑、象鼻、驼峰被视为珍品,像蛇、竹鼠、老鼠、蜈蚣、蛤蚧、蝉、蝗等也不罕见。古代很多文献中记载了野味及烹饪方法,有煎炸、爆炒、煲汤等;菜名多样,光怪陆离,如蛇与猫肉一起,叫做龙虎菜;蛇与鸡一起炒,叫做龙凤菜。

苏东坡是位美食家,曾自制黄酒、东坡肉等。他不仅参与打猎,对烹调野味、食用野味也颇有心得。读他的诗文,便知他吃过不少野味,如“牛尾狸”(大家熟知的“果子狸”),熏烤过的鼠和蝙蝠。

明代学者陆容《菽园杂记》记载:“宣府、大同产黄鼠,秋高时肥美,士人以为珍馐,守臣岁以贡献,及馈送朝贵,则下令军中捕之。”清代乾隆进士袁枚对美食情有独钟,他的《随园食单》记述了326种南北菜肴及点心,其中有鹿肉、獐子肉、野鸡、野鸭、鹩鹑、黄雀、果子狸等野味的烹饪方法。

为什么人们会热衷于野味呢?一是古代食品短缺,借捕猎获取肉食以满足需要;二是认为野味香美,难得一品;三是把吃野味当作一种时尚,为的是猎奇或者炫富,吃到越稀有的野味觉得越有优越感;四是野生动物在医学上有一定的药用价值,古人常说“吃什么补什么”,甚至把吃野味作为食疗文化;五是野味的经济价值较高,为牟利有人甚至铤而走险。

实际上,野味并不卫生。可以想象,野生动物捕食的食物不干净,野外的生存环境不卫生,也就是它们吃住的环境充满了病毒和有害细菌。野味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味美,如果说可口,主要是厨师下了真功夫。因为做野味,往往靠放调味品取胜,以除去山味膻味。

对于吃野味的害处,古人早就有所认识,“病从口入”这个成语就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。中国历代医学典籍中,不乏吃野生动物肉类染疾的记载。如《拾遗》中就谈到:诸鸟有毒,凡鸟自死目不闭,自死足不伸,白鸟玄首,玄鸟白首,三足,四距,六指,四翼,异形异色,并不可食,食之杀人。

在明代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中有关食用野生动物的禁忌:如豪猪“肉性味甘,大寒,有毒不可食,否则伤头伤身”;野马“肉性味辛、苦、冷,有毒,煮食难消,多食生疮患痢”;孔雀“有毒,不可入目,令人昏翳”;对于蛇,“蛇胆性味甘、微寒,有毒”等等。

特别值得一提是,目前怀疑的新冠病毒的宿主穿山甲(也称“鲮鲤”),南宋张杲在《医说》里就提到:“鲮鲤肉最动风。风疾人才食数脔,其疾一发,四肢顿废”,李时珍的《本草纲目》认为“微寒、有毒”。

因乱吃野生动物送命的人不少。唐代诗人孟浩然在52岁那年背部得了痈疽,虽不致命,但医生告诉他不能吃螃蟹、鱼之类的发物。一天在宴席上看到了产于汉江中的查头鳊这道菜,他没有管住自己的口,鲜美的鱼肉导致他不治身亡。史书说他“浪情宴谑,食鲜疾动”。苏东坡也是食野生动物的受害者。朱彧《萍洲可谈·卷二》记载:“广南食蛇,市中鬻蛇羹,东坡妾朝云随谪惠州,尝遣老兵买食之,意谓海鲜,问其名,乃蛇也,哇之,病数月,竟死。”苏东坡的小妾王朝云吃蛇肉虽未被毒死,但甚感恶心,抑郁得病而死,失去爱妾王朝云,苏东坡伤感不已。

随着医学的发展,很多证据表明传染病(瘟疫)与乱吃野味或接触野生动物关联度极高。如天花来源于牛痘,黑死病来源于土拨鼠等等。但古代交通不发达,人口稀少流动慢,即使因食用野生动物而得传染病,往往受灾的也就是局部地区,而隔离和阻断是防止传染的最有效手段。

今天,人类社会的高速发展,已经使地球变成一个村落,人口流动的快捷使传染病很容易造成全球性的灾难。现代医学证明,很多传染病的发生与动物特别是野生动物关联度极大。如疟疾病来源于按蚊叮咬传染,SARS病毒的宿主很可能是果子狸,新冠病毒的宿主很可能是蝙蝠或穿山甲。

全国人大出台野生动物保护法是非常及时的。拒吃野味,就是避免对野生动物的杀戮;保护生物的多样性,也是保护人类自身。改革开放初,一位名人到某地,东道主特意准备了名菜“熊掌”,他婉言谢绝道:对不起,我是保护野生动物的志愿者,我不能违心。

全面禁止和惩治非法野生动物交易,革除滥食野生动物的陋习,对有效防范重大公共卫生风险,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具有重大作用。“蓬莱定不远,正要一帆风”(陆游《泛瑞安江风涛贴然》),我们必将赢得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最后胜利。 (姚昆仑)